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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0章 長相廝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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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0章 長相廝守

花火綺麗耀眼,猶如灑落的繁星。林晗在震耳的巨響中張口驚呼。

“啊!好漂——”

冷風迎面吹打,灌進喉嚨,歡呼戛然而止。

“阿嚏!”

衛戈捂著他的手心呵氣,道:“也不多穿點。”

“好幾層呢!”林晗臉頰上潮紅兩塊,仰著脖頸給他看衣領,“裹成粽子了。”

衛戈取下額上面具,戴在林晗臉上,權當擋風的面帷,牽著他慢慢走過街市。

一隊頑童排著長龍,每個頭上都戴著兇猛的獸面,提著蓮花燈跑來。歡天喜地,橫沖直撞。

林晗與他們擦身而過,差點挨撞,慌忙往衛戈身旁倒,藤蔓似的纏緊他的腰。衛戈伸出手臂護著他,懷抱寬厚有力。

林晗不願再撒手,倚偎在他身上暗想:這樣既結實又俏的腰身,就應該讓我靠著睡大覺。

賣吃食糕餅的彩棚外游人雲集,潮濕的雪夜裏飄蕩著糖飴煮開後的甜膩香氣。乳糖圓子、糯米藕、水晶餅、烤梨子、櫻桃蜜煎……

“想要哪一種?”

食肆外的小攤頭頂一幅龍飛鳳舞的招牌:百年益芳齋。

林晗盯著各樣吃食,眼花繚亂,不知作何選擇:“我……”

這個好看,想嘗嘗;那個從沒見過,好想試試口味;另一個是最愛的口味,也想要……

煙火聲太聒噪。他戴著頂碩大的面具,一身嚴實的白狐鬥篷,鬢邊又簪了花,身旁還站著個俊俏郎君,店家便會錯了意,以為是新婚燕爾的小兩口。

“小娘子試試我們家的棗糕吧。來年早生貴子──”

林晗像被踩著了尾巴,羞憤道:“哎呀!”

衛戈緊了緊握著的手,朝店主人笑道:“外面擺著這些,麻煩都來一份。”

“拿得下嗎?”林晗驚道,信手指了指,“要這兩樣。”

店家照他說的包好,衛戈結賬。蜜煎剛出鍋,滾燙鮮甜,隔著一層油紙燎著手心。林晗咬了一口,蜜汁四溢,一股腦淌進口中,還有些順著嘴角沾在了嘴唇上。

衛戈替他揩去唇角的蜜,定定地望著,道:“甜嗎?”

冬夜嚴寒,呵氣成煙,林晗此時卻渾身溫暖,似乎有使不完的勁。

他連連點頭:“幫我拿著,讓我試試這個水晶餅!”

衛戈饒有深意地望著他:“小口吃,慢一點。”

林晗咬下一口紅彤彤、亮晶晶、冒著煙氣的水晶餅,大嚼,臉慢慢皺起來。

“怎麽是辣的!”

衛戈大笑,道:“裏面加了姜汁。”

林晗苦著臉咽下,望了望手裏誘人的糕餅,棄之可惜。

“哪有往甜糕裏加姜的?”

“祿州的吃法。還有加鹽的、加蒜的、加腌肉的、加韭……”

林晗連連搖頭:“怪不得都說你們祿州人口味重。”

“冤枉。我不愛這麽吃,小時候就不愛。”

林晗輕哼一聲:“那你喜歡吃什麽?”

衛戈認真地想了想,道:“梅花湯餅吧。”

“素淡,”林晗笑吟吟看著他,像是要報方才的仇,點頭道,“怪不得呢,嫁過來給我做媳婦了。”

衛戈一怔,抿了抿唇,並不多言。

吃完糕餅,走上虹橋,去北市看“蓬萊山”。通河上萬燈麋集,隨波漂浮。河水夜幕與燈火相映,一灣熒煌光影,蕩漾閃爍,如夢似幻。

“送燈會,”林晗註視著長堤邊放燈的游人,嘆道,“待會我們也來吧。”

衛戈全都依他,緊盯著林晗被燈火塗抹得溫和可親的側臉,道:“好。手抓緊些,人多,別走丟了。”

林晗幹脆兩手並用,抱著衛戈胳膊,與他一同穿過虹橋上擁擠的人流,雙眼興奮地朝四周探看。

有個賣兔子燈的小販站在橋畔吆喝,他見那些燈盞栩栩如生,玲瓏可愛,開心得跳起來。

“衛郎!”林晗指著白兔燈,歡呼道,“你看那個!”

“想要?”

“嗯!”

衛戈為他擋著行人,兩人頗費了些勁,從橋欄邊擠到燈攤前。

千挑萬選後,林晗心滿意足地舉起瑩白的兔子燈,自言自語:“正好呢,桓兒也屬兔。這兔兒和你一樣乖巧俏皮、惹人憐愛。”

游賞一路,終於到了北市。林晗提著燈盞左顧右盼,滿眼都是新奇,滔滔不絕:“我在宮裏從沒這麽熱鬧過。宮裏過年都是一板一眼的,忙著祭祀、上朝、亂七八糟的宴會,累去半條命。”

衛戈從容道:“做皇帝哪有和我做夫妻快活。含寧皇帝都做得,做個當家主母不是綽綽有餘。”

林晗惱羞成怒,跺了跺腳,伸手去撓他腰。

“盡說些討打的話!”

衛戈捉住他的手,威脅道:“你再搗亂,我就在這親你了。”

林晗悻悻地縮手。街上到處都是人,那可不能由著他胡鬧。

北市大街小巷都圍著松柏枝葉紮成的籬笆,籬笆邊放滿了各式各樣的花燈。有魚龍戲水、仙人指路、四象臨凡、天女散花……

北市口架起一座寬闊的高臺,臺上便是彩燈搭建的“蓬萊山”。燈山足有三層樓高,重巖參差,高低對峙,美輪美奐,恢宏巍峨。堆疊的巖石間奔騰著無數道水流,水匯聚到高處,便從斷壁飛瀉而下,宛如瀑布,叮咚作響,餘音不絕。

山頂還有琉璃打造的宮殿,宮室中豎立著座座走馬燈,燈裏繪制了神仙傳說,不知疲倦地旋轉。殿堂八方彩帶飄飛,環繞著萬根明燭,將天空照得如同白晝。

林晗過飽了眼癮,惋惜道:“我們也做了燈呢。可惜跟他們走散了,也不知人在哪。”

蓬萊燈山上掛著數不清的瀑布,在其中游覽久了,便覺得寒氣繚繞。衛戈抓著他右手,輕聲道:“我們去放河燈吧。”

林晗欣然應允。兩人折返回虹橋,走上巨柳成列的長堤,從小販那各買了個蓮花燈。

細雪飄飄,石堤上蒙著層潮濕水意,在燈火裏閃著粼粼的光。

林晗拿著紙箋和墨筆,道:“來許願!”

衛戈寫得快,捧著暖黃的蓮燈笑看他猶豫不決的模樣。林晗一手拈著筆,冥思苦想,另一只手既要托著燈,又要拿著紙箋,很不方便。

衛戈朝他湊近,道:“花燈給我,我幫你拿著。”

林晗運筆如飛,擡眼瞅見他,大驚失色:“你看見了!”

衛戈忙發誓:“我沒有!”

“不靈了!”

“沒這回事,靈的靈的。”

林晗眼巴巴瞧著他的燈,道:“不公平,我也要看。”

衛戈對他這嬌縱性子無可奈何,哭笑不得:“哎,你呀……”

林晗撿起他塞在花心裏的紙箋,緩緩展開,上書四字:長相廝守。衛戈索性也瞧了他的,同樣是四個字:長命百歲。

彼此心照不宣,卻都暗想,要是這兩個願望同時實現,那該有多美好?

年年歲歲與君共,百年之後,合為一墳。魂魄化作雙飛蝶、連理枝。

蓮燈放入水中,隨波逐流,與萬千燈海匯合,在深暗的夜裏長明。

河畔冷風刺骨,林晗垂著頭顱劇烈咳嗽。衛戈攬著他的肩背,解下自己的鬥篷,罩在林晗身上。

“快午夜了。南郊報恩寺要敲鐘了。含寧,我們回家吧。”

林晗從黑鬥篷裏探出腦袋,道:“這麽晚了還有人上香?”

“送燈夜去寺裏上香是舊俗,雪麓川那邊還有夜間廟會,祿州人祭奠亡故親友的。你身子不好,別去湊熱鬧。”

林晗聽話地點頭,與他一塊往王府走。走到南市口,碰見幾個心急如焚的手下,便搭乘馬車,飛快往府裏趕。

回到郡王府恰是深夜,天空中散著幾顆寂寥的星子。南郊傳來一陣渺遠的鐘聲。

今夜盡興,林晗身困神乏,洗漱一番倒在榻上。衛戈在前宅磨蹭許久,不知料理何事,蠟燭燒到一半才回寢房。半夢半醒時,林晗感覺到他掀簾上榻,便強撐著精神睜開眼縫,瞧見一抹皎潔的裏衣領子。衣領敞開了條縫隙,精瘦肌膚若隱若現。

他渾渾噩噩睡去,陡然被人摟進懷中,後背貼上一副滾燙的身軀。親吻不斷落在脖頸,雨點似的,又急又密。

床幄裏溫暖如春,林晗懶洋洋的,不願動彈,偏過腦袋敷衍回應。衛戈在他耳畔說話,嗓音遠遠近近,似幻似真。

“身子好些了嗎?”

林晗心神疲憊,卻知他話裏何意,恍惚道:“憐惜點……”

他一下子便被掀翻,仰躺在榻上,呻吟一聲,腰間一重。

蠟燭撲朔,林晗迷糊地轉過腦袋,望見他擺在書案上插瓶的梅花枝。梅花開得真好,每一瓣都因春意舒展了,在微風裏顫顫悠悠。

他也好像化作了一朵花,攀在峻峭枝頭,隨著春風徐徐展開,翹首承接雷霆雨露,怒放著,瑟縮著,濃艷芬芳。

頭一回太快太急,久別重逢,驟風暴雨。接下來的幾回才得以細嚼慢咽,品食著彼此,甘美如飴。

燈燭燃盡,室內沈入寂寂的黑暗。衛戈汗涔涔的手臂緊攔在他胸前,林晗的指頭拂過那些山脈似的肌骨,低喃道:“明明年紀比我小,長得這麽高大?”

衛戈在他身後饜足地笑了聲,帶著鼻音。

“上天讓我來做你夫君的。媳婦──”

他埋在他頸側親昵地磨蹭。林晗癢得縮起肩膀。

“哎。”

屋子裏靜了一瞬。衛戈忽然道:“好想一直跟你在一起,一直這樣叫你。”

“又沒人不準你叫。都讓你……那個了這麽多回,叫幾聲無傷大雅。”

“等你做回天子,也能叫?”衛戈突然執拗起來,“你以後,會不會三宮六院……”

他抓著他的手,道:“含寧,君臣身份懸殊,你我不會漸行漸遠,形同陌路吧?”

林晗被他問得不知所措,陡然想起他趕了他那麽多回,最後一次決然發誓,這輩子再也不會為誰動心。

兜兜轉轉,他還是這麽愛衛戈。情意分毫沒有隨著時歲消退,反而更濃烈了。不由自主,無法自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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